麻叶非常愤怒,出道以来,从来没有如此愤怒过,一群连正规军都不是的乡勇,嚣张地抓起一个个死掉或者还有一口气的倭寇,押到河岸边,举起明晃晃的鬼头刀,肆意地砍着人头。
每砍下一颗脑袋,都会伴随着乡勇们挑衅似的欢呼,有的新兵手生,一刀砍不断脖子,伤重的倭寇撕心裂肺地叫喊,让人仿佛置身地狱,不寒而栗。每到这时候,徐三都会大声痛骂,逼着新兵重新挥刀,有的要砍三四刀,脖子都烂了,才会因为流血过多而亡。
就在河对面,上千的倭寇看得清清楚楚,什么叫兔死狐悲,杀鸡骇猴。他们都觉得脖子冒凉气,生怕有朝一日鬼头刀会看到他们的身上。
被血染红的河水散发着地狱才有的腥臭,麻叶的脸色铁青,他只觉得自己的尊严被严重挑衅,明明只有一来,乡勇士兵一个个身强力健,浑身肌肉膨胀,气力十足,无论刀枪还是火铳,都像模像样。
这样的士兵塞到九边,绝对是家丁的上上之选,只是徐三他们身为当事人,还茫然无知,以为自己是一群没用的菜鸟。
可是这一番战斗已经证明了他们的实力,首先夜袭说的容易,操作起来困难,在营养缺乏的时代,士兵当中往往有三分之一以上是夜盲症,还没等接近对方,自己的人就跑散了。
再有提前挖掘水坝,蓄积河水,也需要强悍的体力,乡勇全都不在话下。
他们距离强兵只剩下一步之遥,那就是杀人
就像一柄绝世神兵,最后要用人血淬炼,才能露出无上的锋芒。
连续斩杀了三百来名倭寇,依旧处于敌强我弱的态势,但是乡勇们的莫名其妙的恐惧没了,虽然还有担忧,但是已经不会干扰他们理智的判断。
唐毅也暗暗松了口气,手里的筹码正在增加之中。
“弟兄们,等水退去之后,倭寇肯定不甘心失败,他们不会允许有人挑衅他们的尊严。”唐毅笑呵呵说道。
“我们也一样”徐三大笑着说道:“还特娘的一位倭寇有三头六臂呢,都是一帮小矬子,道:“梅村公,你刚刚没想着自己逃跑吧”
赵文华老脸通红,忙说道:“别玩笑,哪能,哪能啊”
唐毅不以为然,他早把赵文华的牛黄狗宝看透了膛,只是可惜,别看你赵文华贵为钦差,但是在老子的地盘,你说了不算。只不过唐毅现在需要赵文华作为招牌,借助他的身份,使得命令更加权威。
就拿眼前的乡老来说,没有钦差大人压着,绝不会这么轻松的搬家。不过唐毅对这种带着坛坛罐罐,破东烂西的撤退方式不以为然。咱们是逃命,不是搬家
“徐三,告诉乡亲们,除了金银之外,全都扔了”
“什么”
几个乡老都冲了过来,山羊胡子翘得老高,如果不是忌惮唐毅的身份,他们都能拿着拐杖打人了。
“怎么能扔了,破家值万贯,都扔了我们怎么活儿啊”
“是啊是啊,不能扔了,要是让我们扔了,还不如留在家里头,等着倭寇来杀我们呢”
还有人跑到了赵文华面前,哭诉道:“钦差大老爷,您可要管管啊,不能让年轻人胡来啊”
赵文华嘴角抽搐,心说我这条老命还是唐毅救的呢,他只好勉为其难,招呼唐毅过来。
“行之,大家伙都是这个意思,我看”
唐毅坚决摇头,“我的梅村公,你想学刘皇叔,咱们身边可没有关张赵云,十里之外,上万的倭寇就要杀来,带着这么多东西,咱们往哪跑”为了让赵文华低头,唐毅直接把倭寇翻了一倍,果然赵文华脸色狂变。
“怎么会这么多”
唐毅说道:“我刚刚问了郭天彪,他认了出来,说这伙倭寇是麻叶的手下,麻叶的实力还在陈东之上,据我的估计很有可能是两个倭寇头子联手,一起进犯苏州。”
赵文华愕然地张大了嘴巴,五官都缩到了一起,成了肉包子,“老夫怎么就这么倒霉呢”
“梅村公,别恨天怨地了,把东西扔下来,倭寇看到之后,他们就会争相抢掠,给咱们逃跑争取时间,要是都带着,跑得不快,倭寇杀来,到时候”
唐毅没说话,只是在脖子比划了一下,赵文华毛骨悚然,慌忙从马车上跳下。
“扔掉,都给本官扔掉,谁敢不听,就地正法”
嚯
这位比唐毅还狠呢
不得不说,恐吓比起说理有用,乡绅耆老都没脾气了。徐三也果断,直接让百姓把东西扔在了镇子里外,好些个百姓都掉了眼泪,换来的只是一顿拳脚。
“都是为了你们好,为了点东西就不要命了等倭寇杀来,你们的媳妇姑娘都成了人家的玩物,到那时候哭都没地方。”
徐三的话真起了作用,大家什么也不要了,在乡勇保护之下,迅速撤退。
他们沿着官道,直奔距离最近的常熟县,一路上赵文华越来越着急,不停地催促着。无奈何带着老弱妇孺,又能跑多快,急得赵文华满头大汗。偷偷把唐毅叫过来,低声说道:“行之,你看要不咱们先走吧”
“梅村公,你要走我不拦着,不过小心有人弹劾您舍弃百姓,无情无义啊”唐毅不想逼得太狠,偷偷在赵文华的耳边说道:“放心吧,我给麻叶留下了一份厚礼,他没精神头追咱们的。”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