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下了陈大成,事情一下子变得容易了,有了他带头,加上钦差大人的光环,三天之内,就有将近四千名时间,老爹多半已经回到了浙江替自己消毒,这时候过去,也不会惹来什么争议。而且唐毅也知道嘉靖的差事拖不得,要赶快交差,不能在未来老板那里留下坏印象。
钦差的队伍,随着戚继光的大队人马,一路疾驰,半个多月的时间,已经赶到了杭州。此时的江南暮春时节,草长莺飞,花木繁华,鸟雀齐鸣,声音悦耳,沉睡的青蛙从土里爬出来,发出嘹亮的名叫。
松鼠、野兔、山鸡、麋鹿,不时在路边跑过,看得人手心痒痒的。
戚继光带着弓箭,冲到了山林里头,没多大会儿,猎了一头梅花鹿回来。徐渭技痒,也找了片树林,差不多半个时辰,他只提着一只野兔回来,那个郁闷就别提了。
比起这二位,唐毅则是悠闲多了,他亲自动手,把鹿处理了,架上柴火,就开始烤鹿,一边烤着还不时涂上些秘制的香料,浓郁的气味分子遍布营地,弄得所有人都大吞口水。不少士兵自知没有份儿,全都躲得远远的,省得馋虫作乱。
戚继光和徐渭一人弄了一条鹿腿,啃得满嘴流油,剩下两条,沈林巴巴的看着,心说正好自己和少爷一人一条。还没等他下手,周朔迈步走过来,二话不说,拿出匕首,砍下了一条金黄的鹿腿,浓郁的香气简直让人都醉了。
他犹豫一下,又把另一只给砍了。
“七太保,你太不厚道了。”唐毅怒吼道。
周朔懒得理唐毅,只是指了指不远处的太监周纯,留下一句:“一条鹿腿,还成为了钦差大人。
胡宗宪不由得感叹道:“行之啊,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老哥年逾不惑,一事无成,这辈子怕是完了。”
感叹着,胡宗宪把唐毅请到了红梅。
坐在二楼雅座,举目窗外,正是碧绿的西湖,水面之上,游船点点,苏堤上行人如织,不时有书生驻足吟诵,惹来应和之声。
“良辰美景在前,行之就不想赋诗作词吗”胡宗宪一面给他倒茶一面笑道。
唐毅喝了口上好的明前龙井,苦笑了一声:“胡大人,你要是摊上我这么个差事,还能有心情赋诗吗”
胡宗宪一愣,随即哈哈笑道:“我看没什么不好的,我大明立国一百多年,哪个生员能有幸成为钦差大臣,你唐行之是第一个,单凭这一点,就值得喝一杯。”
唐毅没有客气,和胡宗宪碰杯,一饮而尽,酒水进肚,淡淡的梅香萦绕舌尖,回味甘甜,他喝过的酒不少,如此韵味独特的还是第一次。
“胡大人,这酒”
“别叫胡大人”胡宗宪一摆手,断然道:“叫胡大哥,要不叫梅林兄也成。”
唐毅放下了酒杯,苦笑道:“那可不好吧,我爹比起胡大人还要年轻,我要是叫了你大哥,岂不是乱了辈分。”
胡宗宪不以为然,“哪有别那么多的说道,咱们各论各的,唐大人总不能抓着我的脖子,让我叫老叔吧”
他说的豪爽,唐毅也笑着点头,“如此小弟就得罪了。”
“嗯,早该如此。”
胡宗宪又敬了唐毅两杯,然后才说道:“行之老弟,你问我这酒,这酒可有些故事”胡宗宪微微一笑:“咱们先说说这红梅吧,老弟可是听说过李慧娘”
“不光听过,我还写过唱词呢”唐毅呵呵笑道。
胡宗宪一阵错愕,这才以手击额,恍然大悟,自己这不是班门弄斧么,人家的老师还有一位当代曲圣呢唐毅写的唱词也是传颂江南,无人不知,和他比起来,胡宗宪可是差着不少。
“老哥献丑。”胡宗宪笑道:“行之,当年歌妓李慧娘随着奸相贾似道,游逛西湖,只因说了一句美哉少年郎,就引来了杀身之祸,而裴舜卿也因为针砭时弊,惹恼了奸相,一生所学不得展放,落了一个颠沛流离的凄凉下场,让人痛心疾首。”
话锋一转,叹道:“老哥为官十几年,见过有人一时不慎,只因一句话一个字就招来了大祸,也见过有人刚强不屈,落得廷杖加身,客死异乡。就如同那李慧娘和裴舜卿一般,老哥以为他们其情可怜,可也不足取,贤弟以为如何”
胡宗宪貌似在说着戏曲,可是唐毅多精明啊,他哪能嗅不到异样的味道,红梅里有个奸相贾似道,本朝也有个奸相叫严嵩。
胡宗宪说裴舜卿和李慧娘的做法不足取,反过来就是说对待严嵩要小心谨慎,还不能随便冒犯。
话里话外的意思,怎么透着要倒向严嵩啊
唐毅心中吃惊,胡宗宪是个争议性非常大的人物,最大的问题就在于他趋奉严党,和严嵩纠缠在一起,才落了个身败名裂的凄凉下场。
“梅林老兄。”唐毅脸色凝重,淡淡说道:“李慧娘和裴舜卿的做法兄看不上,可是贾似道一般的奸贼,也没不能长久掌权,不也被充军发配,身首异处,兄可不要胡思乱想啊”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