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今情况,已是老生旧谈,
乾坤殿内,左右二相为两派,一方觉得此乃是天作姻缘,理应做秦晋之好,另一方明显是反对的,却是说不出好的理由,只说婚许之事,该有郡主本人决断,老皇帝思量之下,遂,宣我入乾坤大殿,
这是我,第一次从南门直入西祁的朝堂,
我穿着正品级的拖尾朝服,脚踏曜金丝朝靴,头束四珠鸾翼的朝冠,顺着九十九凳行梯,踏红毯慢慢行至乾坤殿,
大殿之内,文武百官立于左右,金龙宝座位于正中,左右有盘龙柱,脚下是九凳金步梯,西祁皇头带龙冕,身穿九转金龙袍,短端坐与金龙椅上,
那个位置,可以看到乾坤殿内所有的人,
高高再上,众臣垂首,
怪不得,大家都喜欢那个位置,
坐在那金龙宝座上,不但能举手生杀,亦是能号令天下,
志高无上,是每个野心之人的梦想,
但是
那个位置再好,他却也是控制不了自己身体的衰败,
数日不见,他又显老态,许是头上冠冕太重,他的背略有些弯,像个枯槁的老人,
其实他就是个老人,只是被万岁之名唤的久了的一个老人,
这也是一种悲哀吧
我端身行于正殿中央,搭手跪扣,行了一个大礼,
“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朗音唱惊四座,绕梁回想,
“宁安郡主免礼,”
我谢礼,端正站起,微垂眸子待应,
老皇帝问道,“宁安郡主,今日东穆太子求娶,重卿家各持已见,你乃是当朝郡主,又为我西祁立国大功,婚娶之事,孤也不好为你决断,叫你上殿,是想问问你是何意,”
我搭手一礼,“回陛下,宁安不想嫁,”
朝堂中一片唏嘘,老皇帝示意他们安静,问道,“宁安,孤看这百里太子亦是品貌端上,你为何不嫁,”
为何不嫁,
若是真同意,西祁皇一纸圣喻昭告天下就好,天下之大,莫非王臣,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管我是不是郡主,哪怕是公子,怕也不能再多纠结,
现在的状况,西祁皇比我更清楚,他自然是不想让我嫁的,所以才唤我来这大殿,
明了,是让我自己拿主意,
其实,也不过是借我只之口拒绝,
这便是帝王策,
不过,也是无所谓了,
管他是不是帝王策,我却实也不会嫁他,理由,已经不用在对讲了,就两个字,不喜,
我躬身搭手一礼,道,“陛下,宁安生在西祁,长在西祁,喜我冬雪夏花,喜我秋雨春露,喜我山川河流,更喜我人文风情,
宁安自小无有父母,陛下与皇后娘娘,视宁安为己出,这些年,护之喜之,疼之爱之,宁安,自问无以为报,
陛下膝下几位公主,皆都远嫁,宁安自妄,这些年,已经陛下视做亲人,
所以,宁安思之又思,遂,实在不想离开西祁,亦是不想离开陛下身边,
宁安也知东穆太子性情温良,为娶妃之事,不但一直留在西祁,甚至还愿意舍城池求娶宁安,如此情意,宁安惶恐,但,怕是不能如太子之意了,如有得罪,还请太子殿下海涵,”
说完,我略一侧身,对百里天祁躬身搭手做礼,
我这番理由,说的也算冠冕堂皇,在文武百官面前拒婚,也算给东穆留了些颜面,顺带着,还将球踢回了西祁皇那里,
我不是想借我只口拒绝么,好,我就把你做成理由,
老皇帝不语,半响后,硬是叹了一声,“宁安德孝,孤,心中甚慰,难得你有如此孝心啊,咳咳”
他咳了两声,似是要说话,百里天祁却是躬身奏道,“陛下,天祁有所不明,”
“哦,”老皇帝声色未变,“太子殿下有何要问的,但且说来听听,”
百里天祁道,“宁安郡主德孝,自不用多说,但是男婚女嫁,也乃是不曲之正道,宁安郡主早已过了及笄之年,依郡主刚才之意,莫不是,想从此再陛下膝前尽孝道,此生不在想嫁人了,”
重所周知,来西祁请妃的不止是他,还有轩辕宸,
轩辕宸虽是暂请离开,但他的八万大军还在城外驻扎着,
他这番话,前后都是坑,
若我答否,就自己搏了自己刚才的一番话,若我答是
我此番理由不嫁他,自然也不可能嫁给轩辕宸,
西祁,这便失了中陆的后盾,
这个狐狸,竟然还开始挑拨离间了起来,
我垂下眉角一礼,“太子殿下,今日事,暂且只言今日,何问明日如何,宁安现在,当真是无心婚娶之事,还请太子殿下海涵,”
我柔柔一拜,心到这番以柔克刚,他定是不能再咄咄相逼了,但我高估了他势在必得的决心,
他点点头,道“天祁,似乎是听明白了,宁安郡主之意,就是并非不想嫁人,而是现在,暂时不想嫁人,
也好,既然郡主暂无嫁意,那天祁也不在多说,但只问郡主一句,何时才有意嫁人,一年,三年,还是几年,只要郡主说一句,天祁自然愿意等着郡主,但是
宁安郡主,此事,有关两国邦交,郡主,且莫让天祁等的太久了,”
有关邦交,
我眸色一冷,侧头问他,“百里太子这话是怎么说的,明明只是迎婚嫁娶,又怎是说到了邦交之事,
宁安没记错的话,数月前,太子殿下嫁皇妹与我西祁御亲王,已然谈过邦交之事,如今,太子殿下又提邦交,宁安却是不明白了,东穆皇,究竟是不是派太子殿下来与西祁谈邦交的,怎是明明早已说好的事,又拿出来再谈一次呢,
如若这番来讲,宁安又是不明白了,
前些时日,太子殿下还说,是倾慕宁安,才愿意留在西祁的,但是听殿下刚才的意思,似呼前后略有不同呢,
那么敢问一句,太子殿下留在西祁,究竟是为了宁安,该是为了邦交,亦或是别有他意,”
“锵”
一语落地,锵啷有声,
东穆一国太子留在西祁圣京,本就众所非议,我如此一眼击中靶心,自然是不太留情面,
但
对方早已不讲情面了,再留情面何意,好歹我也是一国郡主,怎能让人就这么欺负了,
陛下既然能让我来朝堂,无非也是想借我之口旁敲侧击一下,
这,自然又是他的帝王策
乾坤殿内鸦雀无声,百里天祁不语,众大臣不语,西祁皇更是一眼不发,整个殿中,弥漫了一种十分诡异的寂静,
突然
老皇帝一阵急咳,大宦司赶紧过去垂背递茶水,谁知他咳的竟是更加严重了,御亲王这时候站出来请命道,“父皇今日状况不好,且莫再做忧心,宁安郡主既然已经言明心意,其他的事,不如久就让王儿替父皇解决吧,”
百里天祁这时候也不好再说话,老皇帝咳了会儿,这便点头应了,道了声退朝,众人跪拜后,大宦司便扶着他去往后堂,
已经退朝,文武百官自然应接离开,我倒到众臣走后才退百里天祁却是先一步降温拦住,
我抬头,殿外起了太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将他蟒袍上的金线耀出点点韵光,
身穿正品朝服的他,却是有一种说不出的冷峻,
他说,此生有过后悔之事,那日见他留着我绣的香包,画了像又烧掉,细想之下,也许他那悔意却是真有,
这让我心中痛快不少,
就让他悔去吧,得之而失的滋味,会在他心头一直涑绕,会如虫子一般慢慢撕咬着他,
而这仅仅才是开始,
我曾以血为咒,诅咒他这辈子终其所有,都得不到想要的,诅咒他万般算计皆是空,到最后深败名裂,众叛亲离,
等着吧,这才是开始,
那些诅咒,会一样一样实现的,
我微微一扬头,“百里太子,可还有事,若是无事,还请略微让一下,倾沐今天起的早了,还要回去补觉呢,”
他不语,也不动,
“为何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他问,
我笑了,“该说的,已经说了,宁安无意太子,此生,誓不为嫁,”
他眸色突然冷了一下,我亦是冷然相望,
我二人就这么僵持着,站在殿外的御亲王和泽恩王这会儿已经相互言语了几个回合,见我二人还在殿中,也是频频望来,
百里天祁微挑了一下眉角,终于还是退后了半步,让出一步的距离,
我大步而行,走过他身侧时,他突然用只有我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我若娶不到你,谁也不能娶你,”
好大的口气,这人未免把自己,想的太过尊高了吧,
我不与理会,朗身出了大殿,脚下大步,很快便出了南门,毫无意外的,御亲王赫连云沼正等在门口,
他上下打量我一眼,“倾沐,你穿着朝服,当真英气,”
御赐郡主为皇籍,朝服按公主级论设,我这是第一次上乾坤殿,也是第一次穿这拖尾的朝服,隐隐的,还有点不习惯,
“我送你回府吧,”他说,
“还是不劳王爷了,宁安的马车就在前面,自己回去就好,”
他想了想,竟是点点头,“也好,你先回去,晚些我在去找你,”
我应了一声,这便行去马车处,回往郡主府方向,
回到寝房后,刚是换了便装,秋瑾便过来禀报,“主子,打听的事有消息了,”
“说来听听,情况如何,”
“回主子,那女子被送去的第二个月,就失踪不见了,”她答,
失踪不见,
秋瑾点点头,“据那家女主人说,她发现人不见后,立刻禀报了上去,也是寻找过一番,但是找了一个月都没找到,最后,也就这么算了,”
前几日我发现谢芳华和苏倾月的习惯有些像,便让她去打打听了一番,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
苏倾月,竟然在被送走的第二月就失踪了,苏宏明明知道,竟然也是不声不响的算了
苏倾月失踪了,又查不到谢芳华的信息
我的感觉不会错,绝对不会有两个人,眼神和习惯如此之像,
当年,我就是觉得那面具男子很像赫连云沼的,结果,二人就是一人,
假如,那谢芳华真的就是苏倾月,她在被弃养后,心有怨恨离开,一番波折后成了工部司空养女那么,她此番回来,最恨的应该是苏宏,为何又对我如此仇恨,
当年设计让那二夫人贼情暴露,也是她咎由自取,且我是借三姨娘的手办的,她为何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