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苏”
“好久没有听到这个词了,现在想想,竟然有些陌生。”
弯曲的水道上,忽然雾气氤氲,最终凝聚成了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青衫书生的模样,手里还提着一把折扇,折扇上,有山水画,有名家题词。
风度翩翩。
“你就是廊”
书生笑了笑:“名字不过是个称呼罢了,很久很久之前,我可能不叫这个名字,但是现在,这是它给我的名字。”
“我就必须叫廊。”
韩乐深吸一口气。
他的心跳开始加快了。
他觉得,自己已经接触到了这个世界最核心的秘密之一。
乌鸦记忆里的那场大爆炸,本来就让他觉得蹊跷无比。
这个世界的法则如此古怪,又和前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让韩乐产生了强烈的探索欲
“既然你知道姑苏,想必你不是凡人。”
廊想了想:“跟我来吧,你要的不是曲境或者魂力;那么我这里有两样东西,刚好放着没用,就送给你了吧”
说罢,他也没有更多言语,直接走了。
韩乐虽然满头雾水,但依然跟了上去。
一路上,他们路过了许多曲折的回廊和假山,的确是一副江南园林的建筑风格。
韩乐问了很多问题,书生都没有回答。
他只是让韩乐稍安勿躁。
很快的,绕过一座假山,他们抵达了一间厢房面前。
“这厢房的桌子上,有两样东西,你可能会用得上。”
廊的话有些莫名其妙。
韩乐却不敢轻信。
要知道,自从穿越以来,他遇到的生物,大多不怀好意。
但是偏偏在这座园林里,这化身为书生的廊,居然如此友好。
曲香香说的机缘,到底是什么
这里,真的如看上去那么美好吗
自己听到的苏州评弹,又是什么是曲境吗
韩乐满腹疑惑,只是看着那书生。
书生忽而笑了:“我却忘了,你们这一代的人类,疑心病极重。”
“你是怕我在这厢房里安了什么陷阱要害你”
“无妨,我先进去便是。”
说罢,他推开厢房的门。
里面的家居,韩乐大致看了一眼,起码是明清往前的风格,他不是古董专家,难以鉴定。
但是在保存上,却完好如初。
一点灰尘都没有,仿佛有人时时擦拭一般。
桌子上有书卷,有香炉,似乎是读书人的居所。
厢房的窗户对着东边,也正好能迎来每日的阳光。
“坐吧。”
廊很轻松地坐在一张椅子上,笑着看韩乐:
“其实你刚刚问的很多问题,我都想解答,但是我没办法解答。”
韩乐盯着他:“为什么”
廊耸耸肩:“就是没办法说。”
“反正我也快消失了,难得有个人知道姑苏的,也算有些慰藉了。”
“这屋子曾经是一位姓叶的道长居住过的,那位道长,据说乃是陆地神仙。他留下的两样东西,应该不是凡俗。”
“与其跟我一同消失,不如送给了你。”
韩乐略一沉吟,问道:“你要消失了”
书生的眼里闪过一丝寂寥:“是啊。”
“这么多年来,我也不知道活了多久,终于可以消失了。”
“对我来说,多少也算一种解脱吧。毕竟那种空虚难耐的感觉实在让人忍不住啊”
最后一句,他竟是在颤抖着磨牙。
韩乐听到了一股杀意。
但杀意转瞬即逝。
“抱歉了。这就是我的本能了。”廊笑了笑:“幸好我还记得经纶大义,能够克制自己。”
“虽然我不能告诉你其他事情,但我可以跟你说说我的故事。”
“年轻人,你知道荒吗”
那一瞬间,韩乐脑子里闪过一丝电光
年轻人,你知道荒吗
这一句话,仿佛为韩乐打开了一扇天窗。
自从穿越以来,他就一直接受着粒子屏障里的人们对荒兽的认知。
他考虑过荒兽的成因,但想不清楚。
他一直以为,荒兽荒兽,只不过是人们对于那些可怕的怪物的一种命名而已。
但现在。
他知道自己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
荒兽之所以叫荒兽,不是没有原因的。
廊的语气很诚恳,的确像一个即将离开世间的人,在复述自己的一生
用他自己的话来说,虽然记忆已经模糊,但他依然记得,自己出生在某朝江南水乡。
打小家境优越,功名也有成,父母也为他寻觅了一位良配。
正是春风得意之时。
然而天不从人愿,一场大病降临在他身上。
那场大病来的突然,如山崩地裂一般,差点要了他的性命。
如果不是路过的一名叶姓道长巧施妙手,生生将他从鬼门关捞回来的话,他恐怕就要英年早逝了。
家里人对叶道长感激涕零,但却从未过问这病根从何而来。
只有廊自己,偷偷私下里问了一句。
道长只是叹气,说了一个字。
荒。
当时他还不懂。
叶道长在他家里只住了两天便走了,留下了两样东西,家里人对道长敬重无比,自然将这厢房日夜打扫,还供上了叶道长的长生祠。
书生原本以为,这场大病过后,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然后,诡异的事情就发生了。
病好了之后,家里人却接连搬出了这祖宅。
他们好像看不见他了。
书生用了很久的时间,才确认这一点,有一段时间,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变成了鬼,那道长根本没有治好自己的病。
但事实上,他依然活着,只不过旁人看不到他了。
他不能离开这座祖宅。
沧海桑田。
他时常沉睡,时常感到空虚寂寞,他的本能告诉他,只有杀人,只有以曲境吞噬生灵,才能获得莫大的慰藉和满足。
这就是他的命运。
这祖宅,这天然的园林,这里回响过的评弹小曲,就是他编织自己曲境的最好手段。
一切都为他铺垫好了。
但命运在这里出现了一点点的小意外。
人类之中,或许有贪生怕死之人,或许大部分人都没办法抵抗那种诱惑或者压力。
但廊不同。
他是一名读书人,有自己的风骨。
“哪怕我变成了荒,我也不杀人。”
他坐在那里,笑着对韩乐说:“我现在很饿很饿,很难受,但那又如何呢”
“这是我为人的原则。这园子里的曲境,你们尽管拿去用就是。”
“或许是我这么做,是不符合荒的生存之道的,所以我感觉我马上就要消失了。”
“总之,荒是一种病。”
“我能告诉你的,就是这些了。”
廊消失了。
院子里,又想起婉约的吴侬软语。
韩乐依稀看见,那书生笑着摇着折扇,走向那江南水乡构成的曲境之中。
“荒,是一种病吗”
“乌鸦记忆里的那场大爆炸,又是怎么回事”
“这个世界上,真有能克制住自己欲望的荒兽”
韩乐想到了琉璃。
如果它也是荒,它是怎么克制自己的本能的
廊告诉了韩乐很多东西,但韩乐反而觉得这个世界的谜团越来越多了
“不管怎样,我一定要追查到底”
他心底暗暗发誓。
赌上穿越者的尊严
书房里的桌子上,的确有两样东西和此地的风格格格不入。
廊说的,应该就是这些了。
第一本,是一部道书。
书的封面用小篆写着平荒记。
然而韩乐打开一看,里面居然都特么的是蝌蚪文
“这是天阙金书吗”
韩乐忍不住怒而吐槽
根本看不懂啊。
而第二样东西,韩乐倒是熟悉,那是一只金色的小铃铛。
叮铃叮铃。
韩乐只是轻轻摇了一下,体内的真气便如流水一般倾泻而出。
也不知有什么效果,消耗倒是蛮大的。
韩乐收起这两样东西,便推开厢房的门。
只是下一秒,他微微一愣。
这门打开之后时候,却已经和来的时候不一样了。
“这厢房是自己在移动”
“还是廊在骗我我本身就在曲境之中”
韩乐深吸一口气,猛然将力量集中于左眼之中
幽冥眼,开
一切并无异常。
韩乐没有犹豫,走了出去。
他随便找了一条路,准备直行到底。
路过一个回廊,前方突然出现两个人影
前面的人在狼狈地逃跑,而后面的大汉手持巨剑,正在穷追不舍
也幸亏前面那人身手还算灵活,这园林里的假山有多,居然一时半会没被砍死。
只是这些还不是让韩乐感到震惊的。
如果不是开着幽冥眼,他都会觉得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最近被曲境坑的有点多,他对现实和虚幻都有些分不清了。
果然,野外不是能常待的地方
“错觉,一定是错觉。”
韩乐准备掉头就走。
谁知道那正在逃跑的小白毛竟然也鬼使神差地看到了韩乐。
在那一瞬间,他仿佛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似的,大声怒喊:
“姐夫,救命”
韩乐不可思议地转身。
还真特么是余酒行
只是,追杀他的,怎么是一个华清武者
“啊哈这个时候懂得叫姐夫了”
韩乐略一犹豫,最终还是毅然出手。
嗖
龙泉剑弹出四尺左右的锋芒。
韩乐迎了上去,终于在千钧一发之际,将那小白毛,从巨剑之下救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