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枫沉了一会,还是忍不住问:“那个司机呢,有没有查出来是谁要害你,”
韩沫表情显得很暗淡,说:“死了,安全带卡着,他没逃出来,淹死了,不过谁要害我,我心里清楚,事情刚发生,他已经逃了,”
他知道是谁,没再问,韩沫低着头似乎有什么话想问,深思熟虑斟酌着,气氛很古怪,林子枫见到,也不好开口,
韩志理说话了,他笑呵呵的问道:“小伙子,听我女儿说,张桥的刀刺过去的时候,是你帮她挡的,”
林子枫点头,这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韩志理又问:“为什么呢,你不怕死,”
“当时没多想,”
韩志理依旧笑容可掬,和和气气,又说:“那一刀是朝着我女儿腹部刺来的,刺中了也不会死,你不帮她挡,她也会活下来,活下来,就会感激你,”
林子枫微微皱起眉头,
韩志理说的不错,他真的没必要挡那一刀,韩沫不死,他的计划就算完成了,韩沫就会把他当自己人看待,就能对他推心置腹,可是为什么要帮她挡呢,
林子枫刚醒过来,脑子有些糊涂,可是心里清楚,因为此时此刻,心里全是愧疚,不错,就是愧疚,
林雄飞由着他飞扬跋扈,母亲更是纵容他无法无天,父母从来都没强迫他做个有素质有修养有担当的男人,
父母只要求他一件事,要有良心,
如果他提前告诉韩沫会有危险,那么就不会掉进河里,就不会有张桥拔出匕首行凶的戏码,韩沫如果受伤,那是因为他,
他救了韩沫,可是出发点已经有卑鄙,如果韩沫受伤,那就更加过不去良心这道坎,
林子枫望着天花板,一如望着当初停尸间中的天花板一样,说:“做人可以没品行,没道德,但是心里要有自己的底线,我妈说,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我喊韩姐去验收房子,才会发生这件事,如果她受伤,我会内疚,”
韩志理目不转睛的打量着他,一脸笑意,神情却平静,
韩沫望着他,眼神有动容,
林子枫移开话题,问:“现在几地了,只有韩董一个人吗,”
“凌晨四点了,很多人来啊,除了我爸,我秘书,还有很多很多现在外面还有几个人守着呢,警察也来了,应该在外面也有人,”
韩志理却冷不丁补了一句:“还有李川,”
林子枫皱起眉头,
韩志理说:“李川还讲了个故事,想不想听听,”
林子枫不吭声,
韩沫却埋怨道:“爸,都大半夜了,你回去休息吧,”
韩志理看了看林子枫,又看了看她,打着哈哈笑道:“好吧好吧,爸老了,跟你们年轻人聊不到一起,我回家了,外面他们在,有什么需要喊一声,”
韩沫点头,没说什么,
韩志理起身,朝门外走去,到了门口,却顿了顿脚步,回头又看一样林子枫,眼睛眯着,脸上依旧那般人畜无害的笑,
他刚走,韩沫就轻哼一声跟了出去,
“爸,你什么意思,”当着走廊刘等几个人,韩沫语气很不和善,
韩志理回身,沉吟半响,说:“李川刚才的那个故事很有意思,他说,他见过一只狼,饿极了,会吃同类,没有同类,就把自己的一条腿啃了半截,”
韩沫又哼了一声,语气更加冰冷,
韩志理没理她,继续说:“我知道他什么意思,他站在朋友的立场,想告诉我们,有些人,为了往上爬,可以不择手段,陈一天有一次聊天,无意中听到任其怀要害你的事情,而蓝汐也听到了,”
“蓝汐和林子枫关系很好,告诉他也很正常,仔细想想,今天这件事,毫无破绽,可终究还是太巧合了,”
韩沫俏脸生寒,不满的说:“做贼的人看谁都是贼,蛇蝎阴毒的混蛋觉得所有人都是混蛋,”
韩志理眉头一挑,开玩笑道:“这么袒护林子枫,”
韩沫咬了咬牙,说:“我想赌一把,”
韩志理一句话不说,笑吟吟的望着她,
韩沫低着头,好半响,
“警察问我口供,我没说落水后发生的事情,我找人给张叔家送去了三百万,他要的三百万嘛,我还给张叔的儿子,在公司给他留一个位子,年薪三十万,足够他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李川说的不错,有些人,为了往上爬,可以不择手段,可是仔细想想,这世上哪个人没心思,没算盘呢,人都想往高处走,”
停顿了一下,她看着韩志理继续说:“我有个好爹,不用努力就能站的很高,或许从来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可是亲眼见证过你的发家史,原始的资本里藏着太多的鲜血和残忍,用尸骨累累来形容也不夸张,”
“和这些比着,有心思真的不算什么,林子枫刚才说什么你听见了吗,人啊,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一个有良心的人,一个有底线的人,一个知道感恩的人,或许一样会很坏,可是知道该对什么样的人好,知道不会辜负怎样的人,爸”
韩沫抬起头,一脸郑重,说:“爸,他不会辜负我的,”
韩志理问:“这么自信,”
“每个人都想往上爬,他也想,可是他有更好的办法,我们家有蓝汐家有钱吗,没有吧,我能看出来蓝汐对林子枫的好感,他在蓝汐身上多下下功夫,比朝我身上使劲快多了,娶了蓝汐,他就能一飞冲天,可他从来没在蓝汐面前越矩过分过,”
韩志理点上一支烟,心里思考着,
韩沫接着说:“我曾经跟蓝汐说,一个人,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这辈子注定一败涂地,跟一个十五六岁的孩子说这种话,我知道有点过分,”
“我用心良苦就是想让她对李川死了心然后快乐的活下去,她从生下来,一生就注定荣华富贵,她不应该让自己的花季年华的记忆里全是一段畸形的爱恋,”
“可林子枫跟我说,他很直接,他说,一个人连死都不怕,怎么能叫没勇气,你宠着我,我说什么就是什么,公司里的人敬畏着我,我说什么也是什么,从来没人会那样不留情面的反驳,我这些其实不是重点,重点是你没看到他那句话时的表情和语气,骄傲,倔强,极强的自尊,一往无前的锐气,任其怀有他一份模样,我都忍辱负重一辈子安安分分过了,”
韩志理皱起眉头,没说话,
韩沫想了想,又说:“爸,我问你,你这一辈子摸爬滚打,见到的人,有几个是完全天真纯朴没心没肺的,你刚才听到了,他跟我说,他为我挡那一刀,是因为愧疚,就算他是算计我,可也从来没打算伤害我,就算他有心机,可同时又有底线,有良心,”
“他知道感恩,他比张叔更加赤诚,他能从我这借三十万救一个毫不相干的农民工,爸,这些东西,你没有,我也没有,可是我们都很需要,”
“你对他评价很高,”
韩沫点头,毫不掩饰的说:“特别喜欢,”
韩志理眉头一挑,满脸戏谑,开玩笑问:“喜欢,”
“你想哪去了,这个喜欢是欣赏,”
韩志理低头沉吟,好半响后,叹了口气,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女儿啊,爸手底下有很多心机阴沉的人,让他们卖力,我就给他们好处,掺杂着利益,一清二楚好些,可是做朋友,年纪轻轻,城府深沉,能成大事,也能毁大事,你还是多想想吧,”
韩沫笑的不置可否,道:“知道我最信任的是谁吗,张叔,今天这件事发生之前,我顶着压力拿下一个项目,准备带张一栲入行,”
“我甚至为他铺好路,把项目挂靠在一家很有实力的公司名下,他转手给别人也好,自己做也好,最少都有五百万收益,你觉得我很大方吗,不,我只是觉得太孤单,在省城这片钢铁丛林里,到处都有豺狼虎豹,我躲藏的太久,小心翼翼,差一个说话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