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枫敲门进来,果然是空手而来,先是来到花连依身边,对着菩萨像微微躬身行了个礼,然后才笑着问:“聊什么呢,”
韩沫仿佛重新认识他一样,上下打量着,说:“正在聊你是魔鬼还是菩萨呢,”
林子枫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什么魔鬼菩萨的,我就是一个学生,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人,”
韩沫忽然间想起花连依刚刚说过的一句话,
花连依说:“妈吃斋念佛十几年,跪在菩萨面前,终于明白,修身养性修佛,修的,不就是人吗,”
学佛,就是学做人,
韩沫思绪翻飞,仔细回忆着林子枫的点点滴滴,
从认识到现在,两人之间发生的每一件事,经历过的每一个场景,
我们总有这种感觉,初见的陌生人,从未曾打过交道,可是三言两语,一言一行,都会生出讨厌或者喜欢的感觉,
大多数我们都觉得普普通通,但总有那么几个他或者她和普通人一样笑,一样和蔼平易近人,一样会有坏习惯,会说俏皮话,但总让人莫名感觉到与众不同的气场,
她第一次见林子枫是去百草塘接蓝汐,
林子枫坐在车上规规矩矩,眼观鼻鼻观心,进了酒店会一本正经的跟她说,一个人,如果连死都怕,那就是胆大包天,
胆大包天的人,人生就不会失败,
她一脸玩味笑着问:“你说我错了,”
林子枫没说话,眼神却张扬肆意,
年少,却稳重,又不失锐气,
这是韩沫对他的第一印象,
但转眼,林子枫就变得稚嫩青涩,开口问他要三十万装修预算,仅仅是承诺一定做好,这就显得急功近利了,
甚至说这件事的时候,脸上的稳重都没了,焦躁迫切,
往后的林子枫在她面前流露出过伤心,流露出过烦恼,流露出过不安紧张,流露出过一个普通人所存在的一切,
但是无法否认的是,林子枫在韩沫心里,就是那种人,那种让人莫名其妙感觉到有与众不同气场,让人忍不住心喜想靠近,
是因为这个大男生总是很好的隐藏情绪,对谁都一脸平静吗,是因为林子枫受了多大的罪,都能微笑面对吗,
林子枫坐在餐桌前,开玩笑道:“韩沫姐,我脸上有花吗,”
韩沫回过神,说:“我在想,长这么一张帅气的脸,你们学校有多少姑娘被你祸害了,”
林子枫盯着桌子上那道罗汉斋,看的眼睛都直了,一边说:“有贼心没贼胆,至今只和女朋友拉个手什么的,”
韩沫问:“要不要姐姐给你介绍几个,虽然算不上什么良家,但是好在能很快上手,不用负责任,”
林子枫笑了笑,说:“成啊,不知道奥巴马有没有私生女,韩沫姐帮忙介绍介绍呗,”
花连依笑吟吟的看着两人打趣,
她落座后给林子枫夹了一筷子菜,说:“吃吧,别客气,来到这里,就当是自己家,”
林子枫点头,一边把菜送到嘴里,一边回头看了一眼菩萨像手持的那串天珠,
“阿姨信佛,我妈虽然没吃斋,但也是信女,她当初大老远跑去藏区,从山脚朝拜的山寺庙,一步一跪,三步一匍匐,求了一串一模一样的天珠,第一次见您,就觉得特亲切,说句让你见笑的话,有那么一些瞬间,感觉和自己妈一样,”
花连依没见他笑,也没笑,
愣了一下后,一直以来心性平和的她,竟然流露出一丝伤感,那丝伤感一闪而逝,出现的一刹那却悲哀无比,
她缓缓送了一筷子米饭进嘴里,笑了笑,问:“子枫,你今年多大来着,”
“二十,”
花连依点了点头,自言自语道:“心怀比你大了整整十岁,”
林子枫一愣,问:“心怀是谁,”
话刚问完,韩沫就已经在桌子下掐了一下他的腿,这动作做的很隐秘,韩沫装作若无其事,那只素手,却差掐着林子枫的私密处,
林子枫明白说错话了,
果然,花连依接着说:“韩沫的弟弟,可惜,十年前就不在了,”
韩沫连忙转移话题:“妈,子枫一直念叨你烧的这道罗汉斋,回头你教我怎么做呗,到时候我好好馋馋他,”
花连依看着她,笑了半响,忽然问:“这些年,还在和他联系吗,”
轮到韩沫脸色一变,不自然了,
她低着头,筷子在碗里一下一下的戳着,说:“妈,提他做什么,”
花连依叹了口气,
“女儿啊,妈跟你说,心是最大的骗子,别人能骗你一时,你自己却能骗自己一辈子,佛曰人生有三苦: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求不得所以才会惦念着,惦念着惦念着,你就忽略了,所求的,真的就是你想要的吗,”
韩沫面露烦恼之色,说:“妈,别说了行吗,公司的事,已经让我够烦的了,”
“为什么要烦恼呢,其实烦恼从来不是别人给你的,只是你拿别人的言行来使自己烦恼,他贪嗔痴恶独自着相,你兀自清净自然,心净了,比什么都好,”
林子枫在一旁听的一愣一愣的,
他很有感触,
说者无心,可花连依这句话却如一盏明灯,照亮了他整颗心,
白艺嬛这几个月实在是让他烦透了,
可是真的是白艺嬛让他烦恼吗,花连依这句话说的很对,从不是白艺嬛让他烦恼,只是他拿白艺嬛的言行让自己烦恼而已,
有时候烦的一整天都没办法做事情,如果不是子馨公司有诗雨青坐镇,能不能正常运转都未知,
林子枫心里猛然惊醒,看来自己是太把白艺嬛当回事了,随便她折腾,不理她,他只要让自己清净自然,看她能折腾多久,
韩沫摇了摇头,说:“理是这个理,可是我看到万一达,江零海和张柏城三个人,真的特想一人抽他们一耳光,”
花连依给她夹了一筷子菜,淡淡道:“对人恭敬,就是庄严自己,抽他们一巴掌又有什么用呢,礼貌才是你最好的武器,更何况,女儿啊,你快乐时,你要想,这快乐不是永恒的,你痛苦时,也要明白,痛苦不是永恒的,你人生的道路,还要走的很远很远,和路上的几个人怄什么气呢,”
饭后,林子枫陪着花连依整整一个下午,
六点半才到学校,进了超市打算买包烟,恰好遇到白艺嬛,
白艺嬛一看到他,眼睛都亮了,
欢天喜地跑过来,一把抱着他的胳膊,然后嘟着嘴,卖萌装可爱,
“子枫哥哥,人家要吃棒棒糖,”
附近买东西的几个男生侧目望过来,看表情,估计一个个心里想法邪恶,棒棒糖,不一样的地方,不一样的时间,不一样的“棒棒糖”,味道绝对不一样,
比如晚上,大床上
如果是平时,林子枫一定转身就走,甚至还会白她一眼,不过在花连依那待了一整天,现在他心态好的出奇,
他笑了笑,说:“好,去拿吧,我买单,”
白艺嬛一愣,很显然对他的态度感觉到奇怪,不过取了棒棒糖之后,还是不依不挠一如既往的缠着他,
“子枫哥哥,晚上你请我吃饭好不好,吃完饭,咱们去酒吧,就咱俩哦”
林子枫摇了摇头,说:“改天吧,你昨天给我打了一夜电话,女孩子熬夜不好,今天早一点休息,”
白艺嬛彻底错愕,
如果是平时,林子枫一定会寒着脸低声呵斥一句神经病,
可今天,典型的吃错药啊,
白艺嬛问:“你没事吧,”
林子枫笑了笑,拿起烟,付了钱,然后离开,留下白艺嬛在背后含着棒棒糖吮吸舔咬犯着迷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