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漫琪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手里的包也跌散了一地,她站在喧闹的人群之中,只觉得整个世界一阵死寂,
她脑海中只余下林可馨说的那句话,她是收养的孩子,
苏漫琪忽然想起来第一次以林子枫女朋友的身份见林可馨的时候,紫色情调餐厅,包厢里,她说,可馨姐,我敬你一杯吧,
她浅尝小酌,林可馨却一饮而尽,然后哈哈大笑说:我干杯,你随意,
那句话,不是跟她说的,而是给林子枫听的,
在属于她的那份爱情中,向来都是,她干杯,林子枫随意,
苏漫琪有很多话想和林可馨说,有很多歉意想对这个以前讨厌她,现在恐怕更加讨厌她的女孩表达,
可是她却被父亲一个电话喊了回去,
苏离天,四十三岁,身高一米七二,体重六十五公斤,在别的中年人都大腹便便的时候,苏离天能保持这个身材,已经很了不得,
文质彬彬,戴着一副金边眼睛,习惯西装革履,打高尔夫的时候也会西裤白衬衣,很多和他接触过的人都说,苏离天不像个商人,更像个儒雅书生,
国内有一个特殊职业,专门帮大公司筹备规划的,苏离天从一个职业经理人开始,十多年时间,着实做过好几宗漂亮的案子,
如今差不多算是金盆洗手,高原那边投资了一片葡萄园,搞了个酒庄,打造自己的红酒品牌,营销内地,
别人都说这两年苏老板赚大钱了,
可苏离天总是笑呵呵的说,赚什么钱啊,品牌还没打响,渠道还没铺开,现在是在亏钱,
大家都不信,
当然不信啊,
亏钱苏离天不会开奔驰进口的s级amg,不会喝三千块一两的天价普洱,不会每周去打三次高尔夫,办张会员卡花五十万眼睛都不眨下,
更加不会每年逢女儿放寒暑假,必定带着去国外游玩,
苏离天总说,不疼老婆孩子,男人都算不上了,还算哪门子的商人啊,
苏离天特别宠溺苏漫琪,也同样宠溺杨初夏,
三口之家和和美美,打小苏漫琪时候,就没见过父母吵架,苏漫琪一直觉得,老天让她出生在这么一个家庭,是恩赐,
苏离天打电话给苏漫琪,声音沙哑,只了一句话:“你妈,在人民医院抢救,”
苏漫琪当场就懵了,她是个孝顺的女儿,这段时间因为林子枫的事情和杨初夏没少闹别扭,
她家就是省城的,可苏漫琪已经整整三个月没回去过一趟,杨初夏一直反对她和林子枫,
态度坚决的有点过分,
杨初夏有心脏病,平时随身带着速效救心丸放在包里,难道这次是因为她和林子枫在一起,杨初夏怒火攻心,心脏病发了,
如果真是因为这样,杨初夏有个三长两短,苏漫琪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那时那刻,她把林可馨的事抛在一边,彻底慌了神,拦车直奔人民医院,
杨初夏这次进医院,和心脏病没有半点关系,
她是割腕,
苏漫琪走进病房的时候,苏离天正温柔的帮杨初夏整理额头凌乱的头发,杨初夏眼里含着泪,
见到她进来,苏离天叹了口气,起身,说:“我去外面抽根烟,你娘俩好好聊聊吧,”
杨初夏看了苏漫琪一眼,扭过头,很生气,
苏漫琪看着她手腕上的包扎以及失血过多苍白的脸,红了眼睛,
“妈,你怎么了,”苏漫琪小心翼翼的问,
杨初夏却冷哼一声,不理她,
苏漫琪又问:“妈,你没事吧,”
杨初夏转过头,对她没什么好语气,
“我的宝贝女儿,你说错了吧,我以为你要说,妈,你怎么没死掉啊,呵呵妈死了多好啊,到时候,你高兴喜欢谁就喜欢谁,想和谁在一起就和谁在一起,妈训你两句,你可以跑到人家男生宿舍,拉着人家去开房啊,再也没人管你了,”
苏漫琪的眼泪汹涌而出,
为了林子枫,她和家里闹了差不多一年,从大学志愿填报开始,这是一场战役,母女一直僵持到今天,
苏漫琪不让步,
因为正如叶倩所说,她再也找不到一个像林子枫这么专一痴情,这么对她好的男人了,她绝食,她天寒地冻大过年半夜可以跑出去一个人游荡在烟花漫天的大街上,她受多大委屈,忍多少罪都没事,
伤了她自己,如果能还回来母亲的让步,一切都值了,
可是她没想到事情会发生到这样的地步,
杨初夏反对她和林子枫,竟然不惜割腕自杀,
她呜咽着问:“妈,为什么这么反对我和林子枫,”
杨初夏大声道:“我就是讨厌他,怎样,我还没权力讨厌一个人吗,看到他那副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嘴脸就可气,实话跟你说,我和林子枫,你选一个,选他,你就没我这个妈,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选我,就老老实实上学,任家的任云也快回来了,到时候你们见见,”
苏漫琪问:“任云那样的吗,”
杨初夏一窒,说:“我知道任云不帅,没气质,个子矮,还有点胖,见人没说话就先脸红,可他家庭条件好啊,能给你一个美好的未来,”
苏漫琪摇了摇头,说:“你曾经跟我提任云的时候,说他不上进,可没说他有没有钱,妈,你从来都不在乎我找有钱的或者没钱的,对吗,”
杨初夏点头,说:“不错,只要真心对你好,”
苏漫琪问:“那为什么你还这样讨厌林子枫,”
杨初夏气的脸色发青,激动无比,差不多吼起来:“你少跟我在这绕,我说不行就是不行,实话跟你说,你就死了这条心吧,大街上的乞丐,随便抓一个来,我也不会选林子枫,”
这么一瞬间,苏漫琪觉得有千万根针,扎在心窝,一下一下,那颗最近几个月装满幸福,鲜活跳动的心脏,彻底失去生机,
哀莫大于心死,
苏漫琪倔强的擦干净泪,说:“给我一个真正的理由,”
杨初夏吼道:“他打了我行吗,妈斤斤计较,睚眦必报,就是那种小肚鸡肠的女人,他打了我,我巴不得他死,我就是不让他和你在一起,这个理由,你满意了吗,”
苏漫琪不说话了,她知道,多说无益,今天就算磨破嘴皮子,杨初夏也不可能让步,
她失魂落魄走出病房,再也忍不住,哭着扑进苏离天的怀里,
苏离天拍着她的肩膀,叹了口气,
苏漫琪问:“爸,你也讨厌林子枫,对吗,”
“不,我从不讨厌未曾谋面的人,我女儿大了,不再是小时候骑在我脖子里要糖葫芦的丫头,你有主见,知道该怎么选择,我尊重你不过”
他顿了顿,又叹一声,说:“不过我更心疼你妈,她不容易啊,你小时候咋们家没钱,杨初夏在单位发了一盒牛奶,都捂在怀里不舍得喝,给你揣回来,听爸一句劝,你今年还未满二十一岁,未来的路还很长很长,会遇到更多优秀的男生,他们会像林子枫一样吸引你,缘分还有很多,母亲却只有一个,”
苏漫琪推开他,坐在长椅上,抱着自己的胳膊,觉得都已经开春的天,忽然就好冷,寒彻入骨,
就这么沉不语
足足过了十多分钟,苏漫琪笑了笑,抬头望着苏离天,那笑容看的苏离天心寒,
有魔怔,有神经质,
苏漫琪柔声问:“爸,我妈割腕的那把刀呢,”
苏离天心里一惊,瞪着眼睛怒道:“漫琪,你胡说什么,你从到大都是个懂事不让人操心的孩子,这是想逼死你父母吗,你死了,我和你妈还活着有什么意思,为了一个男生,家破人亡,值得吗,”
对啊,值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