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目望着韩沫雀跃开心的模样，心里生出一丝可怜，
可韩沫却抬头望着前方，眼神发亮，激动无比，
林子枫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正有一个男人朝这边走来，
三十岁的样子，皮肤挺，常年在工地上摸爬滚打风吹日晒的程长生，和他都差不多，那张脸算不上丑，可断然也和帅扯不上半点干系，
不过刚毅坚强，棱角分明，
穿着也普通，
普通的牛仔裤，普通的休闲鞋，普通的休闲夹克，这些普通加在一起，让人觉得不修边幅，甚至可以称得上老土，
可是林子枫丝毫都不敢小瞧他，
就算先前韩沫没跟他提过半句古月华，林子枫也不敢小瞧他，因为那双眼睛，太出彩了，
为人处世，与人相交，林子枫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习惯了多看少说，他最喜欢观察的，就是别人的眼睛，
有很多人让他震撼，
比如李川身边的陈一天，阴鸷凶残，嗜血残忍，
比如李川，不动声色，藏在深处的却全是霸气张狂，
比如韩志理，和善亲近，但那双眼睛却老谋深算如同狐狸，
比如
林子枫从来没见过有人像古月华一样，
那双眼睛，深邃的就像是洞，你压根就看不出任何东西，可它偏偏让你感受到很多，
它有陈一天那样的阴鸷嗜血，有李川那样的不可一世，有韩志理那样的老奸巨猾
总之，它骄傲的仿佛在藐视一切，仿佛这世上所有人，都不值得他多看一眼，仿佛这个天下，他只要想，就能唾手而得，
韩沫站起来，迎上去，眼睛有一点红，张开怀抱，痴痴道：“好久不见”
古月华却伸出右手，淡淡的说：“你好，”
韩沫愣怔住，好半响，放下胳膊，轻轻握着那只手，笑的牵强，
“八年十一个月零六天，差二十四天刚好满九年，没想到，一别，就这么久，”
古月华坐下，招来服务生，说：“麻辣锅，”
服务生问：“请问是微辣、中辣还是特辣，”
“加麻加辣，”
服务生离开后，古月华才说：“这么久了，我没在意，”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甚至都没看韩沫一眼，
韩沫眼睛变得更红，
自古多情空余恨，多情总被无情伤，落花有情，流水无意，这几句诗是她的真实写照，可怜了这位优雅孤傲的女总裁，一等就是九年，
她笑了笑，笑容里满是苦涩，
“九年了，还好吧，”
古月华没回话，却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两块布，一块铺在面前桌子上，一块系挂在胸前，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全神贯注，一丝不苟，没有半矫揉做作，
自带餐巾，
竟然像是英国百年的贵族，就算身在贫民窟，吃着蒸地瓜，也不愿失去那份从容优雅气质，
他依旧没理韩沫，自顾自的说：“回来九天，听人提过四次紫色情调的花青酒，今天一定要好好尝尝，”
韩沫呆了呆，起身，说：“我去帮你取，”
古月华站起来，终于和她对话：“不用了，我不喜欢别人欠我的，也不喜欢欠别人，”
他说罢，直接转身去拿花青酒，看都不看韩沫一眼，更直接把林子枫当空气，
林子枫望着他的背影，小声说：“真冷，”
韩沫叹了口气，嘴角上翘，问：“和你女朋友漫琪一样，”
林子枫愣了一下，说：“漫琪的心热，”
韩沫哦了一声，说：“那两个人倒真的不一样了，”
林子枫无言以对，
韩沫笑了笑，接着说：“你想吃什么，我去拿些，”
林子枫陪着她一起去选了些菜，
当然没落下古月华那份，回来的时候古月华已经坐下，面前桌子上摆了整整八杯花青酒，这可不是尝尝的事，
花青酒太烈，林子枫见识过，他不信古月华能喝完，
落座后，韩沫没说话，
满腔的柔情，藏了九年的心里话倒是说不尽，可是对上这么一张冷脸，韩沫张不开嘴，
林子枫是个陪客，这种气氛下，更加不知道该聊什么话题，
沉了片刻，古月华率先开口，
他端起一杯酒，依旧那样狂拽酷炫的样子，
“硅谷和华尔街有不少人想请我吃饭，午餐时间三十万，晚餐五十万，美元，这顿饭免费，不收你钱，不过只有八杯酒的时间，喝完，就散了，”
他说罢，一口而尽，仰头把一杯花青酒灌进肚子里，
一杯二两林子枫尝过这种酒，辛辣如同火烧，当初第一次尝试，喝一口，就觉得喉咙里能冒火，
古月华也是第一次喝，却眉头没皱，眼睛没眨，
这次是韩沫没理他，起身离开，去拿了一杯蜂蜜柚子冰茶，放在林子枫身边，
离开的这段时间，林子枫打量着古月华，
起初小心翼翼偷看，后来光明正大目不转睛，因为没必要藏着掖着，古月华完全把他当了空气，从进来到现在，漠视韩沫，更加没看他一眼，
古月华已经喝了两杯了，也吃了不少东西，
他端起第三杯酒，同样仰头一饮而尽，对韩沫说：“还剩五杯，”
韩沫离开一下，情绪调整的很好，
“古月华，大学四年，毕业五年，我心里一直放不下一个人，”
古月华干脆利落，一边夹着菜往嘴里送，一边说：“认识我的人都说我心胸狭隘，心太小，装不下几个人，很抱歉，这几个人里，从来没有你，”
韩沫笑了笑，说：“放不下你，那是以前，现在，我死心了，”
古月华脸色变了变，说：“那样最好，”
“那咱们就谈谈正事，你说，你不喜欢别人欠你的，更加不想欠别人，白心若和她奶奶，这一年来，衣食住行，是我给的，”
古月华又端起一杯酒灌下去，轻哼一声：“有心为善，虽善不赏，”
韩沫点头，说：“这份人情的确微不足道，你开价吧，多少钱，能帮我，”
古月华抬头看他一眼，那眸子里冷冽如同酷寒，说：“你付不起，”
“那你开价，怎样才能不帮万一达、张柏城和江零海，”
“你也付不起，”
韩沫皱起眉头，终于忍不住拍着桌子发飙，
“古月华，你非要帮着外人把韩氏房产夺走，”
古月华端起第五杯酒，说：“在我眼里，你们都是外人，”
韩沫靠在椅子上，很失望，
“古月华，你让我觉得，自己是个笑话，”
古月华又端起一杯酒，说：“第六杯了，”
“古月华，我会恨你的，”
“呵呵，恨我的人太多了，我最不在乎的就是这个，”
韩沫没做声，好半响后，说：“你喝第七杯吧，”
古月华端起第七杯喝掉，
韩沫又说：“把最后一杯也喝了吧，”
古月华当真把最后一杯喝了，
韩沫挥了挥手，说：“好走，不送，”
古月华站起来，转身离开，半句废话都没有说，
可怜的林子枫连电灯泡都没做成，拎着一个超级大的瓶子，打了好大一瓶酱油，
望着那个背影，林子枫忍不住问：“韩沫姐，这古月华，到底什么来头，”
“足智多谋，呵呵，那是个传奇呢，”
韩沫还是把古月华的故事讲了一些，足智多谋这绰号是大学时期一个享誉经济界的老教授送的，
太远的那些传奇先不讲，只说了这几年的，
古月华毕业后去了斯坦福大学深造，
送别那天，老教授亲自到场，古板的老教授只喝白酒，对红酒嗤之以鼻，那天却端了满满一杯红酒，坐在角落里感概道：铁石心肠为秤砣，鸿鹄壮志是秤杆，天边弯月当挂钩，称一称这江山有几多，
反手云，覆手雨，要得天下，唾手而已唾手而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