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最难受的事情莫过于起床,在热乎乎的被窝里翻来覆去就是不想离开。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任何不切合实际的奢侈习惯都会被现实的生活改变。毕竟生存才是第一位的,更何况人就是个贱脾气,根本没有适应不了的事情。
常青昨晚睡得很香,一觉到天亮。早晨起床的时候,感觉身体特别精神。浑身充满了力量,似乎有一种想要发泄的冲动。
推开外屋的门,一股清新冷冽的空气迎面而来,头脑顿时清醒。放眼望去,一片银装素裹,令人心旷神怡。好大的雪啊,足足有半尺厚。看来这几天都不要出门了,这样也好,万一遇到那个喜欢杀人的疯子,可就麻烦了。
也许这家伙真的精神有问题,说不定刚好吸了毒品什么的,看到人就想干掉,能撞死的就撞死,撞不死的就杀死。咦,我想起来了,好像当时听到有人叫他立军,对,应该是这个名字。该不会是毒品犯罪分子吧,书上说这种人都是杀人狂。
想到自己像小鸡一样被割掉脑袋,常青就觉得后背嗖嗖冒冷风。算了,不敢再想了。但愿这个家伙知道自己撞了人,已经逃跑的无影无踪了吧。哦,对了,还有一把匕首,一会要赶紧藏起来。
胡思乱想了一会,至于放下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常青狠狠的伸了个懒腰,就在外间的客厅里开始锻炼身体。
这是每天早晨的必修课,医生还特意嘱咐过他,身体锻炼很重要,能够加强心脏的韧劲。但是,锻炼的时候不要太剧烈,恐怕心脏负荷不了。
按照平时的锻炼强度,最多二十个深蹲,慢走一会,再做十个俯卧撑,就到了身体的极限了。他也尝试过逐渐加大运动量,可惜,好几次差点心跳过快窒息掉。最后无奈放弃,这么多年来,只能一直保持着永恒不变的记录。
两腿分开与肩膀同宽,双手向前伸直握空拳。呼气,身体下蹲;吸气,身体起立,再下蹲再起立,心里默数着十八,十九,二十。齐活,呼,长长呼出一口气,准备慢走舒缓心跳。
咦,不对劲啊。往常到这个时候,一定是心跳加速,心慌气喘,今天咋这么平静呢。似乎和深蹲之前没多大区别,充其量身体微微发热而已。
难不成这几年锻炼有效果了?心里一阵欣喜又是一阵忐忑,他当然希望身体能够越来越健康,摆脱悬在头顶的死亡阴影,可又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抓耳挠腮竟是无处下手。
冷静,一定要冷静。常青默默告诫自己,不管是什么原因,再多做几个试试看,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不就清楚了吗。对对,就这么办,深呼吸,慢慢的平复激动的心情。
一个,两个……十九,二十……二十五,心跳逐渐加快,似乎要到了承受的极限。常青眼神倔强,抿着小嘴唇,紧咬牙关,依然顽强的坚持着。
二十八,二十九……心脏咚咚咚如同催命战鼓,震得常青呼吸不畅,胸口烧灼,眼前金星飞舞,身体簌簌发抖,眼看就要不支倒地了。刷,一道暖洋洋的气流从小腹部位升起,沿着一条弯曲的通道,直达心脏。
好似溺水之人再次呼吸到充足的空气,又好似疲惫至极的精神注入了兴奋剂。这一刻,他觉得浑身舒爽,充满了活力;这一刻,大地回春,生机勃发;这一刻,强悍无比,战无不胜;这一刻,他泪流满面……
从懂事到今天,从精神到肉体,仿佛被无形的网牢牢束缚,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就像时刻背着一座大山在前行,躲不开走不掉,让人无助又无奈。
直到这一刻,利剑寒光斩断无形的网,摧毁沉重的山。瞬息之间,灵魂获得从未有过的自由,身体得到从未有过的滋润。
啊!常青忍不住大声的欢呼,这才是生命本来的色彩,这才是生命应有的活力。
可惜,让他陶醉的时间太短暂了。仅仅是眨眼间,所有的色彩与活力如潮水般消失的干干净净,一切又回到了起点。幸好,心脏已经恢复了平和,身体并不觉得如何疲惫。
怎么搞的,难道又是幻觉。来回走了几步,活动了几下手脚,至上而下打量一番,看不出有丝毫异常。不死心的坐在椅子上,使劲回忆刚才的感觉,的确很真实啊。
我做了多少个深蹲,不算前面做的,后面做了二十九个。嗯,脑海中闪过一丝亮光,似乎看到了什么,却又好像什么都没看清。二十加上二十九,天哪,我做了将近五十个深蹲。这,这总不是假的吧。
越想越想不明白,越想越头疼,常青郁闷的想吐血。他很想再做几十个深蹲,体会一下刚才的感觉是否真实。但转念一想,果断的放弃了。今天的运动量完全超出记录,身体没有出现意外,已经是最大的意外了。在没有搞清楚状况的情况下,还是小心为主。常青并不知道,理智的选择,让他避免沦入万劫不复的下场。
虽然有所遗憾,但他并不在意。他相信,既然能发生一次,就一定能发生第二次。似乎看到了身体健康的希望,常青心情大好,甚至有些兴奋。
拿出铁锹开始铲雪,雪太厚了,大扫把都扫不动。明堂上的雪全部清理到院子中间,那一片空地是用来种蔬菜的。奶奶活着的时候,就喜欢种菜,什么黄瓜、茄子、西红柿,土豆大白菜。随便种点,足够他们两个人吃了。一年到头,根本不用花钱买菜。
常青兴致勃勃的在院子里堆了一个雪人,胖胖的大肚子,圆滚滚的大脑袋,按上两块煤做眼睛,一个可爱的大头娃娃就出现了。常青哈哈大笑,很满意自己的作品。
等到一通忙活,院子打扫干净。一轮红日从东方天际跃出云海,红光万丈,吞吐云霞,整个天地间熠熠生辉。常青站在明堂上,身上热乎乎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水,感觉有些累了。
他微微眯着眼,眺望天际红彤彤的太阳。莫名的生出一种错觉,霞光如箭,透体而来,却被肌肤阻挡,不得其门而入。
紧跟着身上传来阵阵刺痛,常青惊呼一声,赶紧低头看向双手,光溜溜的什么也没有。不仅仅是手上,浑身上下都刺刺的。好像有人不断的用仙人掌触碰他赤裸的身体,虽然没有刺破流血,但疼痛的感觉特别犀利。
常青顿时吓坏了,我得了皮肤病了。转身飞奔进入里间,顾不得关门,三下五除二把自己脱得清洁溜溜,拿起小镜子上上下下,前前后后,认认真真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稚嫩的肌肤细腻光滑,没有红点,也没有疮口。要说有,就是在两个屁股上,各有一个圆圆的红色胎记,像两枚硬币,相当对称。
折腾了一会儿,啥也没找到。不知何时,那种刺刺的感觉也消失了。还好,似乎不是皮肤病,可是,总该有了什么原因吧?
常青愁眉苦脸的坐在炕上,从玻璃窗里望着外面的世界,委屈的不得了。这可怎么办啊,以后都不敢出门了。不知道阴天会不会好点,也许晚上也没关系吧。我咋这么倒霉呢,经常听人说什么见光死见光死,天哪,居然是真的啊。
可怜的常青一会自怨自艾,长吁短叹;一会诅咒老天不公平,干嘛要搞出个太阳来照人呢,这还让不让人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