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远山金次就从梦中惊醒,他梦到非常、非常糟糕的梦,远山金次松开下意识紧握的拳头,掌心满是手汗。
(……为什么事到如今,还会梦见去年的事?)
远山金次的脑海中,不断回响着那语带抱歉的低喃,他完全睡不着了。
(……离晨跑的时间还有点早。)
远山金次打算自己头脑冷静一下,他不想吵醒熟睡的史黛菈,小心翼翼地爬下上铺,走出房间。
季节正值四月底,略带寒意,但对于远山金次汗流浃背的身体来说,温度适中,感觉相当舒服。
“真是的,为什么事到如今又想起来了呢?”远山金次身旁没有任何人,这只是单纯的自言自语。
只不过,远山金次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梦到那件事,疑问不由得脱口而出。
“听说要是跟那家伙太要好,会被理事长盯上喔。”
不知从何时开始,四周有了这种传言。
唯一一名不被允许上实战课程的学生,名义上是由于能力不足,太过危险,但只要看过当时老师们的态度,谁都知道那只是场面话。
“跟金次扯上关系的话,学历调查书的评价会变差。”(学历调查书:原文为内申,指的是日本国高中生申请学校时,校方用来评断学生的履历书。)
一旦有这种传言,自然而然大家就跟他保持距离。
“…………说起来,差不多就在那附近吧。”远山金次从宿舍走廊窗边往中庭看。
下方是草坪翠绿的广场。
等到所有人都相信那个传言,除了室友以外,所有人跟远山金次保持距离。
当时,远山金次在中庭吃午餐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找他搭话。
那个人的名字叫做:桐原静矢。
远山金次那一年的首席新生,并以一年级身分出赛「七星剑武祭」的超新星。
老实说,远山金次从那时开始,就对那个男人没什么好感。
一般的学生虽然会远离远山金次,但不会特别攻击他,可是桐原静矢不一样。
他不是直接攻击,而是刻意用远山金次听得到的音量,在教室跟群绕在身旁的女孩子们说他的坏话,并放出不利于远山金次的谣言,恶整他很多次。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远山金次不记得自己有惹到他。
实际上,桐原静矢应该也不是对远山金次有什么恨意。
不过是因为远山金次那时候是无人会伸出援手的状态,四周蔓延着一种气氛,似乎对远山金次做什么都可以,而桐原静矢正是会对那种人更加不留情地欺压霸凌。
仅此而已。
那种人竟然主动找自己搭话?
远山金次想也知道不是什么好事,接着,就如同他所料,真的不是什么好事。
“你这么听老师的话,一辈子也没办法让老师认同你的实力吧?你不如现在就在这里跟我来一场决斗吧。”
要是跟能出场七星剑武祭的自己一较高下,老师们也不会说远山金次能力不足,桐原静矢提出这种提议,仿佛是在担心远山金次似的。
但远山金次不可能接受这个提议。
虽然是在校内,但只要没有经过教师许可,任何的战斗都会受到惩罚。而远山金次只要有那么一点违反纪律,跟黑铁本家互通有无的理事长绝对会满心欢喜地对远山金次处以退学。
这个是远山金次从记忆中得到的答案。
而桐原静矢正是看准了这点。
那时广场上有好几个老师的气息,全都是理事长的亲信,他们没给远山金次好脸色看过。
桐原静矢的后盾恐怕就是他们。
远山金次了解这点,拒绝提案准备转身走人。
那时。
“别这么说嘛,我身为同班同学,可是很担心你啊!”
桐原静矢用『固有灵装(Device)』『胧月』的箭矢就这么刺进了远山金次后背。
远山金次并没有同意决斗,甚至没有拿出『固有灵装(Device)』,但桐原静矢还是这么做了。
“那时候真的吓了一跳啊……”
远山金次讶异的不只是桐原静矢的行为,还包括周遭居然没有任何一个人阻止他。
无论是附近的学生,或是偷偷观察状况的老师们。
远山金次第一次如此明白自己记忆中所获得的立场,他也是第一次清楚品尝到自己的孤独。
尤其是老师们,他们大概期望远山金次能够受桐原静矢的挑衅开战吧?
对他们来说,既然黑铁本家要求不让远山金次成为职业魔法骑士,最好的结果就是远山金次退学。
远山金次当然也明白这点。
所以就算他被桐原静矢射了几十箭,他都没有唤出〈寒穹〉,甚至是「回避」都可能被解读成具有敌意,所以他连躲都不能躲。
远山金次只能随桐原静矢高兴,让箭矢不断贯穿他的身躯,他当场失去意识,也因为监视摄影机证明远山金次毫无敌意,所以他没有受到处罚。
但是,单方面攻击的桐原静矢,也只是被处以「严重警告」这种名目上的惩罚,很明显他打从一开始就跟理事长私下谈好了。
“……越回想越觉得,那一年真是有够悲惨啊。”
霸凌不只有这么一次,不但越来越激烈,也越来越阴险。
一开始也有不少学生同情远山金次的际遇,但他们渐渐地被老师跟桐原静矢营造出来的气氛吞噬,也逐渐对那种画面习以为常。
直到最后,远山金次身边那唯一一名室友,同时也是最后一个朋友,也强忍痛楚,抛下了远山金次。
远山金次没有丝毫怒意,但远山金次却清楚记得,那时自己对他的歉意,让内心如撕裂般疼痛。
远山金次从那之后就再也没有跟室友说过话,对方没有主动跟自己搭话,远山金次也尽力无视对方。
他很温柔,要是远山金次跟他搭话,他大概也不忍心视而不见,直到他顺利升级,而远山金次留级,两人便再也没有见面了。
“不过,为什么如今还会做那种梦呢。”
明明一切都是过去式了,远山金次早就不在意了,若不是今天梦到,他根本不会去想起来。
那为什么?果然是因为跟桐原静矢说话的关系吗?
(算了,搞不懂的事再怎么想还是搞不懂。)
而且那件事与现在毫无关联,前理事长离去后,远山金次面前已经不存在任何阻碍了。
之后只要拿出成果就好。
没错,仅此而已。
突然,远山金次的侧脸感受到温暖的光线。
从宿舍窗户看出去,街影的另一头透露出一抹如棣棠花般艳丽的金黄色。
那是代表黎明的朝阳,远山金次眯起眼,确实感受到了。
决战之日即将开始。
今天,远山金次的一切即将接受考验。
选拔战期间,只有上午需要上课,下午到傍晚都是选拔战。
远山金次的比赛时间在下午一点半,算是比较早了。
这个时间午餐也不适合吃太饱,因此远山金次只简单吃了营养午餐提供的果冻食品,就跟史黛菈、黑铁珠雫还有有栖院凪一起前往自己的比赛场地,第四训练场。
一行人抵达时已经到了下午一点,场上正在进行上一组的比赛。
出场者要在比赛前十分钟到准备室待机,现在距离准备时间还有二十分钟。
留在观众席跟朋友稍微看一下比赛似乎也不错。
“虽然还有点早,不过我先去准备室了。”史黛菈跟黑铁珠雫原本是这么打算,不过远山金次。
“咦?你不在这里看其他人的比赛吗?”史黛菈问道。
“嗯,我现在想集中在自己的战斗上。”远山金次已经把自己调整成最适合跟桐原对战的状态,他不想因为看了别人的比赛,打坏自己的步调。
“那么,我走了。”
“哥哥,请务必要赢,我相信您。”
“昨天也说了,你都赢过我了,要是打得太不像样,我可不饶你喔!”
“……小心点喔。”
远山金次点点头回应三人的三种加油,走向准备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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