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抱着石头冲海里那位并不是什么英雄,顶多算一个身强力壮的愣头青,俗称中二少年,
年轻时候的我,向来对中二少年嗤之以鼻,可后来才明白,改变世界的往往是那些愣头青,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道,他抱着石头,浑身湿漉漉的的,任苦咸的海水在身上流淌,像极了一个愣头靑,
这里是湄南河的入海口,水流很湍急,他能活着走出来,没点愣劲儿还真不行,
这一次他没有选择跪下,而是挺直着脊梁,看着我,这少年似乎已经明白,跪下是永远得不到尊重的,所以,他选择站着,
他张张嘴,准备说名字,不过,我挥手打断了他,因为,我决定叫他:阿靑,
愣头青嘛,
在我们一起并肩作战的日子,我一直这么叫他,作为一个泰国人,因为语言的隔阂,他并不知道愣头青所包含的贬义,我只是告诉他,这三个字代表了一种常人难以理解的执拗,
“你想干嘛,”我又问他,
他又张张嘴,准备说话,却被军师无情的打断,军师冷哼了一声道:“一个入职三年的小水警,毫无功勋,政绩平平,不仅警察看不起,连街上的小混混都欺负,”
我看着军师,有些疑惑,什么情况,
军师突然笑了,道:“这样一个人却想要成为水警系统的老大,”
我顿时明白了,原来是这么回事,军师还告诉我,愣头靑一直缠着他,一开始是借提供情报的名头,后来,就直接哭着喊着要当水警系统的老大,
他也不傻,知道我们作为胜利者正在寻找新的水警系统老大,想要借此上位,不过,从他的履历和背景上看,这件事几乎不可能的,
“勇气可嘉,”我伸出大拇指,赞赏道,
他张了张嘴,终于说着了一句带着苦咸腥味的话,道:“给我一次机会,”
“先把石头放下吧,”我笑道:“怪沉的,”
他摇头,执拗的抱着石头,又张嘴想说话,可似乎发不出什么声音,后来我才知道是海水喝多了,盐把嗓子烧坏了,这让他说话的语调带着嘶哑,稍微一发声,就给人一种嘶吼的悲壮感,而这种独特的音调伴随了他短暂的一生,
“走吧,”军师看着腕表,道:“我们赶时间,”
我走向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加油,”
他看我们离开,想要追上来,可赵子储向他亮了亮拳头和坟起的肌肉,警告他不要靠近,
我笑着对军师道:“年轻人不错啊,让他试试呗,”
其实,这件事就是一个努力的年轻人想要得到一份工作而已,不过是工作内容有点特殊而已,
“他太蠢了,”军师断言道,
“不蠢吧,”我道:“这孩子能看出咱们的意图,也不算太傻吧,”
“能看出咱们的意图,算聪明,”军师哼了一声,道:“但是,想要当水警的老大就是蠢,”
我看着他,有点跟不上他的思维速度,
他顿了顿道:“想当老大也不是蠢,算有野心,关键他把野心说出来,还用这种方式博取,那就是蠢,蠢不可及,”
听他这么一说,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我点头,道:“是有点啊,”
我跟彭老二的见面在一艘铁皮船上,就是湄南河上的小渔民,打鱼用的铁皮船,由两个破旧烦人的柴油机驱动,
我们见面时,两个柴油机轰鸣着,我建议关掉这烦人的噪音,影响对话,可彭老二坚持,而且,他不说话,只用纸和笔来写,写的还是中文,不过,字很丑,
怪不得连李正武也找不到他的把柄,原来这家伙这么谨慎,无奈,我只有忍着噪音,用自己同样奇丑无比的汉字跟他交流,
彭老二是个胖子,但跟他哥哥差太多了,根本没有怀孕的肚子,而且,他很高;虽然一身横肉,但不觉得臃肿,还留着一个副大胡子,就是墨西哥老绅士才留的那种又粗又还要翘起来的大胡子,
我们之间的交流很快就结束了,无非就是确立合作关系,彭老二希望我们能够帮他铲除一些势力,他不便出手,而且,还要我们卖几个毒枭出来,让他挣点功劳,当然,都是小毒枭,大的我也惹不起,他也惹不起,
作为报答,他会跟我们结盟,助我们成为湄南河真正的王,我例行公事般的答应,至于具体的行动细节,让他跟军师商量吧,我不善于应对这种烦心事,
本来这是一场挺愉快的会面,我们也都准备各自离开,可刚站上船头,就看到一个脑袋急速游了过来,
我定睛一看,靠,这不是愣头青嘛,他怎么找来的,军师也一脸错愕,要知道这次会面是极其隐秘的,见面地点自然也是保密的,而且,这地点是军师精挑细选的,隐蔽性很高,根本难以发现,
可结果还是被一个愣头青给发现了,他急速向我们游来,很快就扒住了船帮,彭老二警惕的退了一步,看向我,带着质问,
我也一脸懵逼,搞不清楚状况,转而看向军师,军师一脸怒容,一向温文尔雅的他竟然一脚踩在愣头青的手指头上,
愣头青疼的一咧嘴,松开手,在水里游起来,他看向彭老二,道:“我能帮你,”
彭老二当即愣住,随后便是一声不屑的哼笑,向远处招了招手,一只白色的快艇极速冲来,那是他的座驾,
彭老二看都不看愣头青一眼,就上了快艇,愣头靑继续对着他大喊,道:“卡曼,”
这个名字,不仅让彭老二愣住,更让我愣住,因为,这个名字是彭老二提供给我的,需要我来做掉的竞争对手,
要知道这个竞争对手并不是彭老二最大的对手,充其量居其次,彭老二也直言不讳的告诉我,说这是一次尝试性的合作,看看我们的能力,
就是说,这个卡曼算是我们随机选的目标,可愣头青这个妖怪竟然一语道破,这船上可是没监听器和监视器的,
“我能帮你作掉卡曼,”愣头青又喊了一声,
听到这话彭老二哈哈大笑,他是水警副局长,虽然身居高位,但眼前这个叫喊的年轻人,他还是有过一面之缘的,他才不信一个无闻的小警察能够帮他完成这么大的事,
卡曼或许不是最牛的,可也不是随便一个小喽啰就能搞定的,
“三天,”愣头青伸出三根手指高喊道,
本来要走的彭老二突然来了兴趣,而让他更感兴趣的是,愣头青又道:“三天办不了,我割自己的脑袋,”
彭老二笑了,他抽出一根雪茄,扔给了愣头靑,也没说话,坐着快艇离开了,愣头青接住雪茄,高兴的击打着水面,
他把雪茄叼在嘴里,向河边游去,根本连瞧都没瞧我们一眼,我看着他急速远去的后脑勺,有些失望,道:“放弃咱们了,”
军师冷哼了一声,很是不屑,道:“这种投机倒把的人,能有什么恒心,”
我叹了口气,道:“其实挺期待他逆袭的,”
军师笑了,拍了下我的肩膀,道:“小说看多了吧,”
三天后,我跟蒋雪享受难得的午后时光,阳光很暖,大河上的风也不凉,我俩坐在摇椅上,泡茶聊天,竟然有一种慢慢变老的冲动,
蒋雪心情早已平复,事实上她只用了一晚上就又变成了那个精明强干的女人,她一个人把港口建筑以及大楼的设计图纸全部搞定,并作出大量重要的决策,让本来因战争慌乱的小岛再次安定了下来,
她作的那些事我都不太懂,但有一样我知道,单是那些图纸摞起来都比我高,整整装满了一屋子,
这三天来,我一直关注着愣头青,我有些好奇,他凭什么拿自己的命来下赌注,从那来的自信,
我派人监视了他,二十四小时不间断,不吹牛,就算他拉屎有没有擦屁股,用哪只手擦,我都清清楚楚,还有照片为证,
而他对付卡曼的整个计划我也大概清楚,这三天来,他也毫无悬念的所有计划落空,
他的一些想法和计划确实较为有创意,也确实有可能成功,但现实就是这么残忍,就算你再努力,生活还是一把铁锤,把一切都敲碎,
卡曼是水警系统的后勤部长,掌管采买水警系统一切用度,这可是一个肥缺,而且还掌握着武器采买权,
合法的武器采买权,在金三角意味着什么,我想傻子也能看出来,像卡曼这种人,不知多少人要拉拢他,也不知道多少要把他拉下马,
可他还是上位,并作了很长一段时间,这说明他自身还是有一定能力的,这种能力虽说没办法跟李正武相提并论,但也极能说明问题,
而且,卡曼这家伙是个怪人,他是孤儿,又没结婚,自然也没有孩子,也就是说他几乎没有软肋,这就更难搞了,
最可怕的,这家伙喜欢养狗,不仅天天在家围着一群狗,上下班也不离身,全都是凶悍的大型犬,像杜高、斗牛、牛头梗还有藏獒、牧羊犬等等,
要想杀死卡曼就必须搞定他那些凶残的大狗,而从现在的情况上看,几乎是不可能的,愣头青已经尝试了多次,都没能成功,
有一次他甚至躲在卡曼家门口的下水道,浑身抹满臭泥,想要躲过狗的鼻子,可最后还是被揪了出来,一顿乱咬,成了卡曼一大清早的笑料,
这三天来的失败已经让愣头青沮丧不已,监视的人给我发来最新的照片,是一张愣头青蓬头垢面坐在自己床上的照片,周围都是被他愤怒打烂的器具,
现在是下午三点,也就是说在凌晨十二点之前,如果他做不到,就一定会死,因为,彭老二的雪茄可不是随便谁都能抽的,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人,”蒋雪喝了一口茶,拿过我手中的一堆照片,
我点头,道:“你觉得他能作到嘛,”
她翻着一张张照片,最终定格到一张只有眼睛的照片上,那是愣头青发现监视后的怒视,色的眉毛挑起,单眼皮圆睁,愤怒不已,
蒋雪似乎对这张照片很感兴趣,她单一抽出来,对着阳光看着,好像能从这种愤怒的眼神中看到其内的灵魂,
她道:“一定能,”
一定能,我有些诧异,你要是说有可能,还不算什么,但口气这么肯定,从哪里来的自信,
“你又不认识他,怎么知道,”我不信道:“再说了,现在距离凌晨十二点都不到八个小时了,”
“我说他能,他就一定能,”蒋静自信道,
“为什么,”我忍不住问,
“因为我准备帮他,”蒋静道,
这更让我莫名其妙,你跟人家又不熟,甚至都不认识,为什么要帮,蒋静嘴角勾了勾,道;“我不仅决定帮他杀卡曼,还决定帮他当上水警老大,”
“你有病吧,”我伸出手摸她的额头,看她是不是发烧,
她拨开我的手,道:“我觉得让他当老大才是最合适的,虽然扶持他会更困难,会付出更多的代价和风险,可这也是高回报的前提,”
“什么高回报,”我问道,
她看着我,道:“更容易控制,”
更容易控制,这就是高回报,其实,这件事我也想过,愣头青背景很浅,如果我们把他扶持上去,他一定像狗一样听话,
而彭老二就不一样了,他背景深厚,标准大佬,是不可能对我们言听计从的,只能跟我们合作,是利益上的共同体,平等,
当然,从利益上看,我们更倾向于愣头靑,他更忠诚,变量更小,可如果我们扶持他,就意味着要跟所有的水警势力开战,这跟打仗没什么区别,
我不能承受这种后果,这是我一直以来都极力避免的情况,再者说来,就算我们倾尽全力帮助愣头青,也不一定成功,愣头靑除了游泳厉害点,并没有向我们展示其他更多的投资价值和回报率,
要是投资了半天,没成,不仅湄南河王没得当,还会得罪整个水警系统,到时候连在泰国立足都难,
这些道理,蒋静自然也懂,可她还是说:我决定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