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锁冰凉,夜锁寒。
狂暴的雨声湮灭了世间所有的声音,漆的夜和冰凉的雨,让人感到绝望。
大雨滂沱,隆隆的雷声响彻寰宇。
闪电交织如网,无情分割深邃的虚空。
这个世界,似乎只有不见光明的漆,只有不间断的雨声和间歇的雷声。
然而,不知哪一刻,远处。
千万的铁骑,疯狂践踏这个雨夜。
那队人马似凭空而来,前一刻还是漆的幕布,一眨眼的功夫就忽然出现在天地之间,如同一阵流光,速度快了极点。
浩浩荡荡,却整齐划一得有些苛刻。
这是一支很奇怪的队伍。
每个士兵步伐沉稳,迈出的长度都是一个固定值,完美得有些僵硬。
他们身上铠甲的样式十分古老,有的地方已经破败不堪,像是经过了无数岁月的洗礼。手中长戟被时空浸染,锈迹斑斑。
“洪荒洪荒洪荒”
他们嘴巴不曾开合,上空却徘徊着一种古老的音节,似乎延续万古而来。
雨点下落,还不曾沾染士兵,就被冻成了虚无。
天地之间,一片冰凉。
他们每一个都身形健硕,比一般人高上一头。而他们的脸,却异常惨白,目光无神,身上散发着一种极致的阴冷。
要是此刻有人能看到他们眉心上的那一点幽幽发绿的火焰般印记,就一定会感觉到一种来自九幽冥地的气息。
这是些已经死了的人
阴兵
阴兵借道
千万的阴兵迈着整齐的步伐,震撼寰宇,动荡虚空。
“轰轰轰”
由西向东贯穿而过,搅乱了这方天地的平静。
而在阴兵的最前面,八个如山似岳的黄金骷髅缓缓而过。
每个骷髅分别占据一个方位,而他们的肩膀上,抬着一口巨大的紫金皇棺。
“谁在等一朵轮回花开,战死洪荒的人终会归来”
古老的音节晦涩难明,像是延续万古而来,徘徊在天地,终于还是组成了这句话。
神秘的声音覆盖了雨声和天威,虚无缥缈却又真真切切。
然而,就在阴兵借道,横跨天际的时候,一座伴云峰之上,一座亘古沉寂的古老宫殿中,一个枯坐千万年的女子,忽然间睁开了眼睛。
这是一个存在了无数岁月的女子,身体周围环绕一层氤氲的雾气,朦朦胧胧,让人看不真实。
她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人之一,但仍旧抵不住岁月的力量,此刻的她虽然看上去仍旧二十岁的年纪,但体内的生机已经流失了多半。
她即将坐化。
有生就有死,除了的传说中的神明之外,没有人能做到不朽,她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她即便是即将面对死亡,心境依然平静。
但现在她心中很不平静。
因为她遇到了阴兵借道。
“意味着昌盛,还是意味着毁灭”
如果只是阴兵借道,她或许不会如此在意,但那八个骷髅的出现,让她一向强大的内心生出些许恐惧。
思考片刻,她走出了宫殿。
女子踏在虚空,脚下泛起一层透明的涟漪。玉足向前,步步生莲,跟着摆动的流仙长裙摇碎了八方虚空。
这是个修为近乎神明的女子
而她浑身上下,居然是虚幻的。雨点就那么穿透她的身体落下,溅起一道道霞光。远远看去,圣洁到了极点。
女子向前走着,忽然,一股令人窒息的阴寒扑面而来。
她驻足,抬眼看向远方,眸子里写满了疑惑。
是疑惑,而非恐惧。
她的目光,在皇棺上稍稍停顿。
这是谁的棺
旋即,向前迈了一步,横行百里,到了阴兵面前,将骷髅拦了下来。
八个骷髅,深陷的眼窝里跳跃着一团色火焰,猛地喷薄,滢滢湛湛,烧化了虚空。
“滚”
堪比雷鸣的声音从骷髅身上传出,浩浩荡荡压向女子。
急促,却又霸气十足。
女子并不理会,抬手甩出一掌。
“翁”
天地崩塌,时间停滞。狂暴的力量洞穿乾坤,直直砸在皇棺上。
她想看看这神秘的棺中到底葬着谁。
这一掌太快了
快得似乎没有消耗任何时间。
八个骷髅同时一惊,他们根本没想到,一个人族修炼者居然能强到这种惊世骇俗的地步。慌忙各自凝结神印,洪荒的气息暴掠玄黄,却晚了一步。
“咔”
皇棺开启一角,无限霞光忤逆苍穹。紫金的颜色从中冲天而起,驱散了万丈雷云。
雨夜忽然间消失。
而霞光包裹中,一张残缺的道图于虚空横陈。
难言的气息从道图上爆发,横冲直撞,瞬间压塌了方圆百里的山峰。
古朴的味道浓郁得让人窒息,直接将女子推出几十丈的距离。
“噗”
女子吐出一口鲜血,灿烂如霞。
她惊恐地望向道图,看到那上面有一个字。
道图不全,字也不全,但她还是一眼认了出来。
这张道图竟然是这张道图
或者说,这根本就不是一张普通的道图。
这张道图,根本不应该出现在现实中。
这张道图,哪怕只是一角,都让她深深忌惮。
这是谁的棺
然而,下一刻,有更让她感到震惊的事情。
紫金皇棺的开启,搅乱了阴兵的气息,其中一丝有些异样,让她给捕捉到了。
阴兵的队伍中,有一丝根本不属于阴兵的气息
她猛地扭头,如刀的眸子斩碎苍穹,看向阴兵队伍的后排,立刻瞪大了眼睛。
千万阴兵的最后一排,有个兵,同样的铠甲,同样的长戟,同样的脸色苍白,同样的阴鸷冰冷。
但他与其他的阴兵有所区别。
他的个头明显矮了太多,目光也并不呆滞。
那是一个活人
他眉心那枚珍贵的阴灵符,就那么被紫金皇棺的气息冲散,化作了虚无。
生机开始突破死亡气息流淌出来。
与此同时,周围无数死气猛地朝他身体倒灌,让他痛苦到了极点,身体忍不住打颤。
一个未曾死去的人,竟然混在阴兵之中
确切地说,那是一个十八岁左右的少年。
但这个少年很怪,此刻他周身有道道金色长线出现,横七竖八勒进他的身体之中。而他的身体,在慢慢变小。
死气缠身的同时,时光在他的身上发生了倒流
女子看向少年的时候,少年似有所感,抬起头来,但目光却被皇棺上空的那张残缺道图吸引了过去。
“是它居然也碎了”
少年声音沙哑而干涩,像金属摩擦出来一般,却充满了无限的落寞。
女子虽然震惊少年的出现,此刻却无暇顾及,因为皇棺开启,紫金道图出现,已经逆乱了这片天地。
她快速回到古老的宫殿。
这宫殿,并非仅仅是一座平凡的建筑,还是一桩神器。
“轰隆”
古殿像是活了一般,忽然间绽放光芒。千万道神曦冲天而起,天地法则交织,符文缭绕,竟是在推演洪荒古道
此刻,古殿代表了这片天地
天地,容不兵这些阴秽之物
大道秩序神链编织成锁,顷刻间就将一干阴兵牢牢锁死。
八个骷髅望向古殿,眸中火焰喷薄,显然认出了古殿的来历,不由有些惶恐。
这种神器,根本就不是他们能对付得了的。
“轰隆”
古殿发威,雷震苍黄。
上苍之上,阴云崩碎,訇然中开,神殿代表天罚降下丝丝缕缕道则,猛地吞噬了皇棺。
“该死的神殿,为什么不出现在那个地方”
顶着雷霆,黄金骷髅强行撕开一道虚空想要逃走,却被古殿中一缕神光扫中,浑身骨骼咔咔作响,似乎要裂开一般。
“这东西果然比传说中的还要恐怖”
骷髅咬牙,愤恨到了极点。“但愿我们没有耽搁太久”
就在骷髅想要摆脱女子的镇压,而女子想继续镇压骷髅的时候,一件令他们同时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那一角从紫金皇棺中冲出来的道图居然朝着阴兵后排的那个少年飞去
少年顶着身上的痛苦,正在凝结虚无古印,嘴唇翕动,在召唤那一角撕裂的道图。
“他竟有收复道图的秘法”
女子瞪大了眼睛。
八个骷髅更是吃惊,因为他们这才忽然间发现,阴兵之中,居然混进来一个人
该死
但当骷髅感觉到那人气息的时候,眼窝里的火焰猛地跳动一下,竟然是在恐惧。
“居然是那个灾星”
此刻他们也顾不上道图了,趁女子迟疑之际,慌忙抬着皇棺转身就跑,快速钻入那撕裂的虚空中,消失不见。
那少年则恨恨地瞪了一眼骷髅肩膀上的皇棺。可是没办法,被骷髅发现自己不是阴兵,便无法继续跟踪下去,只好趁着天地混乱,女子无暇他顾,转身逃跑。
有道图相助,顷刻间便没有了踪影
良久,古殿光芒消失,一如既往地沉寂下去。天地再次陷入平静。
女子看着阴兵消失的洞,擦掉嘴角的鲜血,神色萎靡。
转而看向少年消失的方向,目光中的迷惑比那骷髅皇棺还要多。
“这个少年是何人为何混在阴兵之中”
“他和那骷髅皇棺有何关联几个骷髅为什么会怕他”
“他居然能收复道图从他的表情看,应该是想随着阴兵而去,而非停留在这片天地之中。”
但他却留在了这片天地。
沉默良久之后,女子默默推演天地。
无数宝光飞起,日月星辰幻化千万异象。
一个时辰后,女子吐出大口的鲜血,脸色难看地停了下来,头上丝丝白发出现。
“骷髅皇棺不可知,而那个少年是个魔。”
“却无法推演出他在什么地方应该是那角道图的缘故。”
“一个魔竟然出现在这片天地,不管是不是偶然看来,道皇一脉需要真正的传人了。可是,又有谁能无视天地法则,进入这神殿呢就连我都不能完全无视。”
思考良久,女主还是决定选了一个方向追了出去。不杀掉那个魔,她难以心安。
夜,再次恢复了原状。
冰冷,暗。